郭莽园:我是“野生”的画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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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莽园

  书法家、画家。1942年生,广东汕头人,西泠印社社员、广东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。曾受业于陈半醒、赵一鲁、梁留生诸耆宿,国画深入传统,熔南北宗于一炉。书法醉心南帖北碑,尤以榜书见长。兼攻治印,也工诗,融诗书画印于一炉。出版过《莽园画集》、《中国指墨》、《中国水墨收藏莽园卷》、《百年中国画书法》等画册。

  早于洞穴时代,人类即已与艺术结缘,通过艺术来表达我们的生活,表达我们内心的情感。在我们回望中国古代艺术家创造的灿烂艺术的同时,也应看到,现当代艺术家也创造出了许多能震撼我们心灵的作品。在这些艺术家和艺术创作的背后,有着怎样的故事?

  2014年“大家访谈”新开辟的“谈艺录”系列将把我们的视线引向艺术领域,包括传统书画、当代艺术、收藏、艺术史等领域,以深度访谈的形式回溯艺术名家的成长、成名、创作往事,兼及他们的艺术传统、艺术观的表达以及艺术上面临的困惑等。希望通过这一个系列,部分地展现艺术家们的艺术之路,并由此管窥艺术家群体的生态及中国艺术的发展现状。

  1942年8月,郭莽园出生于广东潮阳市铜盂镇潮港村,一个典型的古朴南国村落。因地主家庭出身,他初中就辍学,数十年浪迹社会底层。直到自己的第48个年头,他才办了自己第一个画展,背后仍夹杂着些许不安。郭莽园是野生的,没有任何科班经历的他,先后师承陈半醒、赵一鲁、梁留生诸耆宿。在粤东摸爬打滚的四五十年间,从研习古法到吸纳汕头民间工艺之精髓、从通读四书五经到博采众家之长,古典文学、诗词、书画、金石成了郭莽园唯一的欢乐和热爱。

  今年已72岁的郭莽园,烟不离口,看上去依旧充满激情。2个多小时的交谈中,他不时睁大眼睛看着你,充满笑容,却还总担心自己说得不够清晰。“我现在站一天都不觉得累。”郭莽园打趣说,自己现在只有一个目标,就是能画出一捆自己都满意的画作。

  年近半百才第一次办画展

  当我在广州办画展时,人家就很惊讶,郭莽园会画画吗?因为以前即便是在自己家里我都不挂自己的画,人家就知道我会写字,而不知道我还画画。

  南都:你6岁就开始写字刻印,最初是受什么影响走上这条路?

  郭莽园:我父亲是读书人,我从小在家里看到的就是读书人来来往往。他们经常在一起喝茶、读书、写字、画画,而我父亲当时也有意识地培养我这方面的兴趣,我6岁时,他就开始教我写毛笔字。我的第一位老师陈半醒对我影响最深,他与我父亲是朋友。我在谷饶的潮阳五中上学时,就接受老人家的指导,我父亲出国后我就跟他学,陈半醒老师也不收我学费,什么都不用。

  南都:他是怎样的一个人?

  郭莽园:陈半醒是陆丰碣石人,流寓在潮阳谷饶这个地方。他很有学问,又喜欢文艺,最后没办法就刻印章找饭吃。我与他认识的时候,他和儿子在谷饶小镇上开了一个叫“醒文刊印”的小店,就摆个摊子在刻木头章,专门给人家刻银行、领款钱需要用的木头章,一个一毛半。老人家会画国画、会刻章,还开过照相馆。我认识他时,他已经在刻章了。我比较正规地学习书法和篆刻,是他给我一条很正的学习路子。从临碑开始到写字,他指导我临汉碑、刻章,跟他也学习一点古典诗词文学等。我也一直看着他画画,但是我那时候没有跟他学国画。

  南都:你当时对国画没有兴趣?

  郭莽园:是的,当时我感兴趣的是西洋画。因为当时我经常在图书馆看《星火画报》,当时看了苏联、外国的油画很激动,觉得油画看起来很逼真,又漂亮,就喜欢上了西洋画,当时觉得中国画太简单了。

  后来我为什么又转过来学中国画?就是觉得我们一张真正的、外国人画的油画原作都没看过,这怎么能把油画画好?所以,我觉得在中国,尤其是我根本没有学好油画的土壤。另外,当时我自修素描,没有石膏像,就直接摆些静物,或者请人家坐着给我画。但当把描绘对象拿开,我脑子就空了,学了那么久,一点都记不住。我觉得不对劲,觉得自己画西洋画画不出来,就告诉教我油画的赵适怀老师说,我想转国画了。他鼓励我转过去,认为我学国画更有前途一点。赵适怀说,我写字、念诗,还会刻章,那时候我也朦朦胧胧觉得素描那些造型技术已经行了。

  他们老前辈对我真好,赵适怀也不收我的钱。(笑)这些老师真的值得学习,那种老师的胸怀对我影响也很大。我在汕头跟哪个老师好,他们都没有意见的,不同的老师可以随便串门。我们这一代人,好就好在老前辈还没死,我刚好跟着他们。要再复制一个郭莽园很难了,没有那些老师了,没有那个时代了。

  南都:“文革”期间因出身问题,你21岁就只身跑到汕头谋生,从美术装潢、产品包装、陶瓷工艺到服装设计,数年浪迹在社会底层的经历,给你的艺术道路带来什么影响?

  郭莽园:首先是对我意志的锻炼,我觉得很重要。这样的经历会让你对自己所学的东西要求很严格,生活逼着你不能马虎,不会的东西要马上去学,所以你看潮汕工艺我什么都会。我也会去探讨民间的工艺技术,他们的创作优点。民间艺人对于动态、情态,从观察到表现,我觉得做得很到位,这一点对我的绘画肯定是有帮助的。这样的经历我大概到四十多岁,如果我没有经过这种生活,我不知道我会变成怎么样。

  南都:到了1990年代,接近半百的年纪,你才办第一次画展。为什么?

  郭莽园:我出身不好,政治上的压力对我来说真的太沉重了。我以前在工艺厂工作,因出身问题,很自卑,也很低调,开画展当然也不敢想。那种政治上的压力,你们这辈人不知道,我的老师赵适怀,以前在我们潮汕是第一个会画西洋画的人,当时他画一个肖像都是一百大洋。等到1956年反右的时候,被贬到一个山沟里去放牛,没有饭吃的,都饿到水肿。

  到了1990年代,我觉得当时形势不错,有条件了。以前我画画从来不随便拿出来给人看,所以,当我在广州开画展时,人家就很惊讶,郭莽园会画画吗?因为以前即便是在自己家里我都不挂自己的画,人家就知道我会写字,而不知道我还画画。到了1992年,在北京中国美术馆搞画展,人家才知道郭莽园会画画。

  文人画应先说画

  文人画家首先是技艺高超的画家,再加上半个哲学家的头脑和半个诗人的情怀。

  南都:陈衡恪曾提到文人画有四个要素:人品、学问、才情和思想。在你看来,文人画应该是什么样的?

  郭莽园:中国的绘画受到书法上的影响,唐人尚法,宋人尚艺。书法是这样,国画也是这样。唐代以前,都是讲求法度。而到宋代,比如米芾、苏东坡,都是抒情的书法多,对“法”已经不太重视了。

  以前我们文人画叫士夫画,要是饱学之士,为了抒发感情,进行心里的表达。以前的士夫画,是很业余的。画得像不像没关系,只要你把这个意表达出来就行了。以前文人画对画技没有太高的要求,因为他们是文人墨客,业余的书法。我们现在说的文人画,第一个,画技一定要过关,加上是一个文人,有文人情怀。文人画则应先说画。

  文人则包括两方面:思想,诗情。世界观、人生观决定你有什么品位,只有扩大自己的诗情,才有画意。我认为,文人画家首先是一个技艺高超的画家,再加上半个哲学家的头脑和半个诗人的情怀。如果还有,就是把这些都结合得非常好,把自己所想能表达出来。要有书卷气,要有文化气息,要人家一看就能感受到,才叫文人画。

  南都:有了高超技艺,哲学的头脑以及诗人的情怀,是不是就一定能画好文人画?

  郭莽园:能否有大成就,都是天性。要成为一个非常好的画家,我觉得灵性很重要。好多人,你看他出手,就知道他成不了名画家。我们说色彩是智慧,素描是功力,素描可以用功力来完成,色彩是天生的,理论上可以学,但要表达得好,绝对要有天性。此外,如何把你的思想和情怀转化成绘画语言,也会有很多人都转不过来。书法为什么是艺术而不是写字,就是说用文字这个载体把心里的情怀表达出来更抽象,好多人就永远是写字,绝对没有把它变成一种语言表达出来。技法是写字,所以很多书法家技术高超但是没法驾驭,没有驾驭抒情达意的能力。

  南都:那么,陈衡恪说的“文人画不必在画里考究艺术的功夫”,这个话你肯定不同意?

  郭莽园:不同意。一个文人画家,如果没有高超的技艺,你怎么表达?比如,用书法入画,点、线是我们中国画的灵魂,线条本身是有生命、有惊喜、有感情的。用同一支笔,同一张纸,一个没有经验的人画一条线条和我画一条线绝对感觉不同。线条有没生命力,线条的节奏,线条的聚散、提按、快慢等,都需要经过训练。现在很多人线条都是不过关的,对于中国画,如果一个画家连书法都不过关,这个肯定成不了大名家,这点非常重要。到现在为止,我还经常临帖,经常做书法上的训练。

  南都:书法上的训练实际上对绘画是一个基础?

  郭莽园:书法比绘画更抽象,更需要凭感觉。绘画还有一个形,书法更抽象。你更要研究它怎么表达,怎么把它变成一种语言。在我们那个时代,五十年代,这些老先生真的有深入的研究,但现在好多人,现在那些培训班,很多都是误人子弟的。

  中国画其实有很多程式化的东西

  古代人已经积累了很丰富的绘画语言,你可以在他们的基础上发扬光大,但丢掉这些东西肯定不可行。

  南都:你除了书画外,还工印、诗,有人说,诗书画印要面面俱到,才是一位好的文人画画家,你觉得呢?

  郭莽园:我6岁就开始学习书法,后来学篆刻,书法和篆刻有一个共通点,它们都是我们中国的,红白、阴阳、黑白,都是一样的,通的。

  至于画画,一定要意在笔先,要先有个意,没有这个,你整个的平铺直视有什么用?一定要在画之前想到一点什么诗意的东西,才知道这幅画要强调什么、忽略什么、在哪里应该留白等。在画中国画时,很多人都忽略用印,但印章不重要吗?印章在整个画面上,用多大,用阴文、还是阳文用什么样的印章才与画协调。如果你真的想追求完美一点,这些都是必修之课。

  南都:你曾说过,“我可是野生的,不是人工养殖的。”文人画画家都是野生的吗?

  郭莽园:说我是野生的,是相对于解放后引进西方来的“学院派”而言。其实我有拜师,也有老师传道、授业、解惑,应该说我作为中国画画家,我是有师承的。说我是野生的,是说我没有美术学院的这种训练,仅是初中学历,又非科班出身,就像老中医收徒,我就是这么带起来的。

  文人画家也不一定都要是“野生”的,只要整个培训过程很系统,课程安排得好,也没问题。比如说,原浙江美术学院即现在的中国美术学院,当年潘天寿当院长的时候,第一是先开书法课,讲的是中国美术史,偏重传统,请的是高级的老师来上。

  只要有个好的培训系统,因为现在不可能一个老师带一个学生,课程设置更合理,也能培养出好的文人画家。比如说不考英文,让学生们多读一点唐诗宋词,多读一点科学。英文课和我画国画有什么关系?到现在为止,我可以坦白跟你说,我只知道A BCD四个,其他我都读不出来的,但完全不影响我画画。这些跟我绘画没有太大关系的东西,我都会自动删除。

  有好的系统,在学院里头培养也完全没问题。比如,以前上海美专就培养了很多优秀的画家,上海美专这帮老先生上课时,只说同学们你们看,便一堂课从头画到尾。学生自己看,我演示给你看,他们有这个功力,他们愿意给学生看自己是怎么画的。等到下课了,学生哪里不理解,老师会告诉学生这个是从哪一本画集上搬过来的,哪里是我自己想的,为什么要这么画。

  南都:新的美术教育制度建立在西方的素描、色彩基础之上。如今多数美院强调学生初入学便学习素描、色彩等西方绘画技巧。对此,你怎么看?

  郭莽园:现当今很多国画家,因为在院校里培养,开头都是注重色彩、素描、书写。考进美术学院以后,第一年、第二年好像还在搞素描,搞色彩,最后才分科,才用毛笔。这有点不够,学国画的作业量远远不够。民国时期的二流、三流画家的笔墨甚至比当代好的名画家的笔墨都要好,这其实也和现在学院的培训方式有关,培养不重视,而不是这个画家不努力。

  现在的写生和过去好像也有点区别。我的老师们,出去旅游都没有带工具去画的,只是带一本小本子,以前也没照相机,就勾几笔就完了。老师的写生只是去熟悉、了解整个山,去和山林对话,要怎么去看这个点,怎么认识这座山的品格、形象,是用心和它交流。

  我们中国画其实有很多程式化的东西,就像土坡的山、石头的山、丹霞山等等,怎么去表达都已经总结出一套程式了。什么故事用什么程式表现,无论多复杂的情景、多复杂的故事都可以用程式去表达。中国画毕竟是个意象,心里想表达出来的东西,这里有个对传统的积累。你说你不用,重新创造,古代人都已经积累了很丰富的绘画语言,你可以在他们的基础上发扬光大,但丢掉这些东西肯定不可行。

  现在美术学院这种教育方式已经说了很久,对于中国画肯定有障碍,要改革。但这么大的国家,改了要谁来教?美院出来的学生就在美院教书,明明知道不好,但这么庞大一个美术教育体系,要改不容易。改了,原来教这些的老师去干什么?谁来接班?民间是有高手,但没有文凭,我们敢不敢像当年的潘天寿办上海美专的时候,让这些民间高手直接来当老师?至少现在不可能。

  南都:那现在已经学成的国画家们,他们的路子在哪?

  郭莽园:画家对自己的定位,每个画家都会不同。比如说,很多画家想进全国美展,那他一定要琢磨现在美展要求什么,评委喜欢什么?他们会去琢磨。这些人不是不聪明,这类人中高产户、得了奖的高产户也特别多。

  像我,也没什么大志,就喜欢画画,觉得画画很轻松,可以抒发我自己的感情,我自己画着玩。利用自身的优点,我选择文人画这条道路,至于画到什么程度,那就看我自己怎么努力。各个人的定向、宗旨不一样的,也就是说,每个人都会选择自己一条路去走。

  为什么现在有些人就是希望搞一点什么思潮,搞一点什么西方已经过了时很久的东西。这其中很多人线条都没练过,画也画不出什么,结果说来搞“行为”了。其实我们中国画非常局限,中国画就在一个平面,二维的宣纸上进行一种抒情达意的表达。你如果思想没有改过来,眼睛没有改过来,手上的线条没有改过来,是画不好画的。说是简单,但做起来,练过没练过,马上就知道。

  我接触过一些年青人画大写意的,他们明明白白的,有的画得还可以。但你问要他们怎么办,他们还是一定要进全国美展,才能成为中国美协的会员。他们如果要吃这碗饭,一定要去哪里进修,一定要有个文凭。现实就是这样,没办法。

  家里就欠着一捆好画

  我和我太太说,家里就欠着一捆好画,欠着一捆我自己认为满意的画。现在有一些,但是太少了,要一捆。

  南都:有人说,当今社会,文人画生存、发展的土壤实际已荡然无存。

  郭莽园:中国的国学还在,中国的书法、文字还在,怎么会消亡?我认为一个民族积累了几千年的历史是不可能消亡的。艺术是人们精神上的需要,我们有这么悠久、这么优良的传统,怎么会呢?我很乐观,真的。

  我们那时没有办法,像我绝对没有办法成为一个画家,我想都不敢想。那个时候买纸的钱都没,练字都是在红砖上,一支毛笔,就这样写了。我想学点素描,没有石膏,那就请人做模特。国学没有消亡,文字没有消亡,这么丰富的土壤,消亡不了的。这样的说法其实是吓唬人的,现在既然已经提出来,就是说明还有人惦记,还有人喜欢。

  南都:“天不怕,地不怕,就怕有些文人要画画。”这句话近来引起较大的关注,你怎么看?

  郭莽园:这个我在网上也有看过。因为在我们绘画里,引进西方教育后,对我们中国传统的文人画,慢慢地淡漠了。很多画家也没有像以前那样,进行纯粹中国画的那种训练,都是用西洋画来画,所以造成了很多画家普遍的现象:一是以素描作画,此外则是线条都比较幼稚,没有太高的功力。现在江湖上,好多人都是这样子。那些人画的都乱七八糟的,因为人们的审美没有那么高的分辨力。

  因为普及的美术教育没有搞好,很多人都是画盲。进而造成很多原来没有绘画基础的人认为,画画就是乱七八糟的画。因为人们对中国画这种教育的重视程度几乎没有,就像西医一样。现在我们中国整个的医疗体系偏向西医,中医非常边缘化。中国画原来传统的文人画更加边缘化了。

  但我也认为现在很多画家没有那么烂,我很乐观。他们用培养他自己的这套东西,非常努力在画画。我自己也很得意,经过这几十年对眼睛的训练,忽悠我不太容易,好不好,有没有功力,基本上,我还是能看出一些。

  你写得好不好,画得好不好,你图像的气息怎么样,应该说,因为我训练过,自己也走过,所以能看出来。从以前到现在,我都不断为自己设定一个标杆,解决了这个问题,再设定一个标杆。这个问题,我解决了,你没有解决,我一眼就看得出来。你构图没有解决,你书法没有解决,你对于物像,神态没有解决等,我都能一眼看出,这些都是我自己走过的。

  你在那里画画,我看你动笔我就知道了。因为很客观的,这支笔应该怎么用,才八面出锋,怎么样才入木三分,怎么样才是浮的,怎么样才是重的,一看就知道了。

  南都:现在你为自己设定的标杆是什么?

  郭莽园:我和我太太说,家里就欠着一捆好画,欠着一捆我自己认为满意的画。现在有一些,但是太少了,要一捆。(笑)

  南都:文人画在历史上似乎已经到达了令人叫绝的高度。如果回到当下,这样的高度是否阻碍了现在文人画的发展?未来文人画的方向或者出路在哪里?

  郭莽园:文人画永远在发展,文人画是极具生命力的一个东西。首先,哪个时代都可以画出非常具有时代性的文人画。不同时代,思想感情不同了,社会环境不同了,但优秀的文人画家适应这个时代后,绝对能画出好作品。文人画是有生命体系的东西,绝对会发展,也没有高峰,即便有高峰,也是平列的。不像科技,一个强过一个。如钻木取火到火柴,又有打火机,这是一个高峰叠过一个高峰的,而文人画是一个个平列的。有能耐的,有思想的,有理想的,记忆高超的文人画家,肯定马上可以适应这个时代。

  每个时代也有自己的时代性。我们生活在现在,就绝对写不出王羲之那种字,因为思想感情不同。现在的人都比较浮躁,比如“我马上就要写啊,写完之后要看足球啊”、“看完之后人家来买的,应付了孩子可以上学了”等等,现在没有那时的心态,没有魏晋时期那种文人的情怀,那种高雅。

  但现在这时代,你看信息这么通达,我们能很快进行交流。现在这个地球村,还需要什么画派吗?人家说我是岭南派代表,我说自己只是一个出生在岭南的画家。我的画什么风格都有,南派北派的,我看到好的东西都会去吸收一下。

  现在好多画派都很短命,几个志同道合的人凑在一起画出一些好画,成为一个派。但别人从你这里吸收一点东西,后天又从别人那儿吸收一点东西,这些东西就都变了。以前,一个画派延续很长时间,以师带徒,慢慢扩大影响,因为以前没有这么多的信息量,也没有什么参考书,老师传给学生一代代继承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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